风物|成都的音乐文脉: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

次阅读 创建时间:2022-02-07    来源:封面新闻

成都历来是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城市,孕育出了辉煌的音乐艺术。从古蜀的开明帝到前后蜀的王建、孟昶,从杜甫的“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到花蕊夫人的“管弦声急满龙池,宫女藏钩夜宴时”,从石刻浮雕“二十四伎乐”到古琴中的精品“九霄环佩”,都可窥见成都繁盛的音乐文化风尚。

音乐名都:一城丝管

据《华阳国志》载,秦汉时期的蜀地官吏等常常在音乐中宴饮,场面十分热闹。到唐宋时,音乐已经不仅是上层贵族阶级的专属,而是形成全民皆歌的盛景。《宋史·地理志》载,成都人“好音乐,少愁苦”。

成都历史上的音乐盛景,古往今来,不少文人墨客留下了不少诗文。三国时期,成都的音乐舞蹈之风就很盛行,左思用“纡长袖而屡舞,蹁跹跹以裔裔”来描绘成都音乐舞蹈翩翩、宴乐盛行的情景。

“大江东流去,游子日月长。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这是杜甫入蜀时对成都的印象:华美的建筑,翠绿的植物,以及吹奏笙箫的喧哗。满城乐器响动的声音,使杜甫陶醉忘怀,写下了著名的绝句《赠花卿》:“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描述了当时成都高超的音乐水平。花蕊夫人则用系列《宫词》记录后蜀宫廷的蜀地唐音:“管弦声急满龙池,宫女藏钩夜宴时。”

唐宋时,蜀地基本未受到战争破坏,经济稳定发展,百姓生活安定。成都作为西蜀首善之区,音乐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造就了繁盛的音乐文化风尚。五代时期蜀人编纂的《花间集》,可视为当时的歌词集。

北宋学者张唐英在《蜀梼杌》中,对蜀地民间音乐的旺盛有着形象描绘:“屯落闾巷之间,弦管歌诵,合筵社会,昼夜相接。”诗人张仲殊在《望江南·蚕市》中记录,成都遇到蚕市等重要的民俗活动时,即使到了夜晚,依然笙歌不住:“成都好,蚕市趁遨游。夜放笙歌喧紫陌,春邀灯火上红楼。车马溢瀛洲。”

成都的音乐之盛,似乎满城都有丝管音乐之声。南宋入蜀的大诗人陆游在春日游摩诃池时,不由得发出“韶光妍媚,海棠如醉,桃花欲暖。挑菜初闲,禁烟将近,一城丝管”的感慨。

音乐名曲:深情直率

历史上,成都曾留下不少音乐名曲,最有代表的非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中直率热烈又饱含深情的《凤求凰》莫属。

司马相如不仅是辞赋大家,更是一名音乐热爱者,精通多种乐曲。《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司马相如宦游归蜀,参加临邛富翁卓王孙的盛大宴会。席间,精通琴艺的马相如当众弹了两首琴曲,意欲以此挑动卓王孙之女卓文君。卓文君才貌双全,精通音乐,青年寡居。“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婢女)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

除了《凤求凰》,成都地区最早关于音乐的记载出现在2600年前的古蜀时期。《华阳国志·蜀志》载:“九世有开明帝,始立宗庙,以酒曰醴,乐曰荆。”开明王是音乐天才,特别爱音乐,不仅建有大型的宫廷乐队,而且还亲自创作歌曲,自弹自唱。

他听说甘肃武都有一位美貌如花的丽人,便令招来一观,封其为妃,对其宠爱有加,还写了一首《东平之歌》。武都夫人水土不服,加之思乡心切,忧郁成疾,不久就香消玉殒。开明王伤悼不已,谱写了《臾邪歌》《龙归之曲》。歌曲虽未保留下来,但这一段典故,却常常被后人题咏。

隋朝时,成都出了大音乐家何妥。何妥为西域商人后裔,擅音乐,作清、平、瑟三调,又作八佾及《革卑》《铎》《巾》《拂》四舞等,声名远播。

诞生蜀地的乐曲中,还有《七十二滚拂流水》,源于俞伯牙弹奏的《流水》。传说,蜀派古琴大师、清代青城山道士张孔山,在青城山下,面对流水,在其中加入“滚拂”片段,模仿水在山间跌宕起伏、水石相撞,又奔流不息、一往无前。如今,《七十二滚拂流水》已成为蜀派古琴代表曲目。

经历马嵬事变后,避难入蜀的唐玄宗走在蜀道上,悲切地思念杨贵妃,而作《雨霖铃》。史料记载:“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霖雨弥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

古乐主体:广成韵

道调,是唐代成都音乐的一大亮点。

中和元年(881年),道教学者杜光庭随唐僖宗避难成都,遂留于蜀。前蜀高祖王建非常赏识杜光庭,命为太子王元赝之师,赐号“广成先生”。乾德五年(923年),后主王衍以杜光庭为传真天师、崇真馆大学士。不久,杜光庭隐居青城山白云溪。其间,杜光庭根据唐代宫廷音乐,吸收唐王宫之道乐道曲,创编了以其道号命名的广成韵,也称南韵,后称洞经音乐。

杜光庭的故乡处州(今浙江丽水市),向来是江南细乐盛行之地。因此,杜光庭所创的广成韵,带有江南细乐之韵律,有龙虎山、茅山的江南特色,故四川道人称之为下江调。其中,《步墟》《仙家乐》等乐曲,风格活泼轻松,通俗细腻,在民间影响较广泛。

其实,青城山的音乐也很久远。早在东汉时,就有了青城古乐。脱胎于远古祭祀的巫觋音乐青城洞经古乐,就是民间音乐艺术的奇葩。至魏晋时期,皇室又将它作为朝天祭祀的音乐。青城山古乐中的步虚曲就产生在这一时期。

在发展过程中,青城洞经古乐广采博收,无论民间音乐、道教音乐,还是佛教音乐、宫廷音乐的元素,都纳入洞经古乐中,既保留着古蜀许多音乐的原生形态,也保存下了广成韵及其他古乐的曲牌和乐曲,旋律悠美、曲调祥和、抒情细腻,在青城山周围的城镇传承了1300多年,一直到现在。

唐五代时期,由成都辑成并传入中原的曲谱很多。唐德宗时,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曾遣乐人作《南诏奉圣乐》,“以五宫异用, 独唱殊音,复述《五均谱》,分金石之节奏。”《五均谱》,是指《南诏奉圣乐》这部歌舞大曲,共用了5个宫系,有很高的旋宫技巧。故《南诏奉圣乐》又名《五均谱》。贞元十七年(801年),“骠国王……献其国乐,至成都。韦皋复谱次其声,又图其舞容乐器以献。”

乐器:天下惟有蜀中精

成都在音乐方面最重要的贡献,是产生了一些著名的治器大师,创制了一批极富盛名的乐器,在整个中国古代音乐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三星堆和金沙出土的铜铃、磬,可以算是最早的乐器。后来在新都、茂县和其他地区的考古中,也发现了甬钟、镈和钲等。这些出土的乐器,证明了生活在数千年成都平原上的古蜀人的音乐生存状态。三国时,以诸葛亮命名的诸葛鼓,通体使用铜制作而成,至今依然在四川、贵州、云南等一些少数民族地区的重要民俗活动中被使用。

在唐代,成都已成为全国重要的音乐中心,诞生了有名的雷琴。《茅亭客话》说:“琴最盛于蜀制,斫者数家,惟雷氏而已。”在如今传世所知的古琴中,唐代古琴是时间最早的。唐琴中,雷琴以其杰出的制作工艺最为珍贵。

如今保存在故宫博物院的稀世珍品“九霄环佩”,就是盛唐开元年间四川制琴世家雷氏第一代雷威制作。756年,唐玄宗的第三个儿子继位大典上用的就是这把古琴。它的声音温劲松透,纯粹完美,自清末以来即为古琴家所仰慕的重器,被视为“鼎鼎唐物”和“仙品”。琴背池上方刻篆书“九霄环佩”,下方刻篆文“包含”大印一方,右刻行书“超迹苍霄,逍遥太极。庭坚”。琴足上方,刻有楷书“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苍海老龙吟。苏轼记”。

前蜀皇帝王建是一位音乐爱好者,他去世后,后人在他的棺床四周雕刻有二十四伎乐图,以永相伴随。在永陵出土的石刻浮雕二十四伎乐,24位伎工手持琵琶、拍板、正鼓、和鼓、齐鼓、笛、箜篌、筚篥、横笛、排箫等20种乐器,展现的是前蜀宫廷24个伎乐乐舞的宏大场面。

到后蜀时,宫廷还有一种乐器——凤笙。孟昶降宋,曾献给宋太祖一凤笙,这是一种三十六簧半音转调笙。《文献通考》载:“今太常笙:浊声十二,中声十二,清声十二,俗呼为‘凤笙’,孟蜀王所进。乐工不能吹,虽存而不用。”此笙中唐已出现,用于道教音乐中。